2009年6月11日星期四

肖雪慧:成都电视台“今晚8:00”还原的邓玉娇案——“华岳论坛”

  有网友留言通报,成都电视一台5月30日的“今晚8:00”聚焦邓玉娇案。老实说,虽然打算看这节目,但对它能“聚焦”些什么,真还没抱希望,只是想看看这家电视台是不是也参与到配合警方妙改案情的行列。抱这样心态,是因为5月下旬以来的现实:对邓玉娇案的披露和讨论遭遇强势压制。一贯跟公民宪法权利作对、专干掩盖真相、遏制舆论、指鹿为马勾当的机构滥施淫威,致使这个牵动全社会的案件不仅迅速从各纸媒体淡出,而且几乎一夜之间从各大网站的首页彻底消失。服膺于该机构淫威的一些网站甚至删除个人博客中已经见诸纸媒体的文章,对任何披露真相的跟帖,更是一“删”了之!

  可是出乎意料,在对舆论的严控形势下,这台节目不仅没有象有些媒体那样,跟警方亦步亦趋,用拗口的“异性洗浴服务”和更拗口的“推坐”来忽悠观众和改变事件性质,而是努力厘清被抱团结伙滥用公权的力量搞得面目全非的案情。主持人比较了警方几次案情通报、播放了成都派往巴东记者的一线采访内容,还展示了网友根据刀伤位置作出的模拟图,这幅模拟图还原的案发场景和情状,包括邓玉娇、邓贵大、黄德智的各自位置和身体姿势。看到这些,观众得以获知真相,而这个真相其实是众所周知的,它就是人们早前已经借由事发时环环相扣的那些情节所了解到的真相。

  除了众所周知的事件原貌,节目还提供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21日是整个案情变得极其诡异的关键一日。“今晚8:00”借助一线记者全程跟踪采访记录和影像,将“诡异”置于在了阳光下:

  上午,夏霖、夏楠两位律师和邓玉娇的母亲和继父一同到了看守所。11点过两位律师从看守所出来时的神情和手势表明有重大发现。但邓玉娇的母亲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就不自然了”,对夏律师说要离开一会。夏律师有些不愿意,但邓母保证很快就回来。于是邓母走了。

  下午五点过,两位律师神情激动的走出看守所,一出来就焦急的用目光四下寻找邓玉娇母亲,不停地喊“邓妈妈在哪里?”但根本不见邓母踪影。律师的职业敏感告诉他们:出问题了。于是才有了招致高一飞教授攻击的那个请求鉴定的紧急呼吁,有了招致巴东政府强烈不满的所谓“泄露案情”——也就是批评警方在长达11天时间内竟然没有提取重要物证——。夏霖律师发出紧急呼吁后,还吁请在场媒体朋友赶到邓母家去保护物证。

  这些情况,先前也知道。但从电视里看到的现场场景,决不是此前通过文字的了解能比的。夏律师出来后急切找邓母而没找着,邓母食言的背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不测,刚了解到的重大案情带给律师的震撼,对邓母遭控制胁迫以及对尚存的关键证据可能毁于一旦的担忧……无论是情不自禁,还是紧急呼吁,都无可厚非。夏律师哽咽着发出一前一后两个呼吁(请求鉴定和请在场媒体朋友赶去保护物证),完全是情急所逼,我甚至认为这可能是在当时情势下的最佳选择。我想,很多看过這台节目的人会有同感。

  镜头马上转到邓母的家。她不在。据邻居说,四点钟跟警察回来过一趟,过后又被警察带走了——从中午离开到四点,中间那几个小时,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至今是一个谜——。律师和记者又马不停蹄赶到派出所,邓母在那里。此时此景,任随问什么,都枉然了。接着,保存了11天的证物就在当晚被清洗了。主持人此时点了一句:有意思的是,当物证被洗过已毫无价值之后,警方来提取和封存物证了!

  采访纪委书记涂启东的场面也意味深长。二位律师追问神秘消失的黄德智和邓中佳在什么地方,涂启东支吾了好一阵,最后说的竟是“不知道”。不过,早有网友通过人肉搜索,发现黄德智在宜昌医院“泌尿科治伤”。

  21 日以后,邓玉娇的母亲和爷爷的异常表现引起很多猜测。“今晚8:00”报道的一个重要细节可能有助于了解邓家现在的处境。记者说,当地民众很沉默,都不愿接受采访。这是播出了一个很暗的画面和一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一辆看不清什么样子的车,驾驶室一张不知因为背着人还是光线太差而无法辨认的脸正在对记者说:“你今天拍我,我的脑袋明天就掉了!”然后一问一答:“脑袋掉了?”“被人砍掉!”

  节目结束时,主持人自然不脱俗套,给了个比较光明的结论:随着各方的努力,案情正逐渐清晰。不过,临末了时说的一句话很中肯。大意是:追求真相时,不要忘了追究那些背后玩花样的力量。

  看过这台节目后的这两天,各纸媒体都在跟邓玉娇案玩躲猫猫,网站同样躲猫猫。只有一些学术网站上还有消息和评论。

  一个法学网站上,昨天有两个消息。一是两位律师拟作有罪辩护,二是黄德智控告。前一消息在意料中。封网、赶记者、打记者,还搞什么船不靠岸、旅店不住外地客,等等,等等,不就为了指鹿为马吗?后一消息则太愚人节。不过今天的消息是,侦查已经结束,定性防卫过当,案件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黄德智呢?治安拘留!个中况味,够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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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送君一曲《球侠歌》——代野三关拟致夏霖律师的公开信

夏霖律师:

  湖北巴东邓玉娇案又一次引爆了公众舆论。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你的出现,如同一场本已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添加了一堆蘸满汽油的木柴。

  案件发生距今整整一个月,一座偏僻的山区小镇野三关竟一度成为国内舆论风暴的中心点,我们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让她满足一下领导的兽欲,本是人之常情嘛,她不同意也就算了,说几句请领导多多包涵的话,跪下来,磕几个头,领导应该会原谅她的。她可倒好,非但不从,竟敢拿刀捅了领导。是可忍,孰不可忍?原本以为,邓玉娇主动投案了,接下来公检法该抓就抓,该审就审,该判就判。在咱的地盘上还不是咱说了算?没想到,不知是哪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把事情捅了出去,登了报,上了网,搞得那么多媒体、网民盯着这件小事大做文章。

  夏律师,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了你这么个程咬金来。都说律师能挣大钱,北京律师更是不得了,案子多得根本办不过来,有本事的律师都不屑办诉讼案子,更别说刑事案子了。我们估计你就是在北京没有案子办,挣不上钱,才不得不接这个捞不上油水的案子。

  夏律师,你当律师也有小二十年了,足迹踏遍大江南北。你不想想,全国开桑拿、娱乐城、夜总会的,哪一家没有后台?我们不怕你骂藏污纳垢,不怕你说挂羊头卖狗肉。宾馆本是给客人提供食宿的场所,但“雄风”二字你就没有揣摩出暗藏的特殊含义?邓玉娇说的不错,“水疗区就是给男人卖淫的地方”,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雄风宾馆开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绝对的靠山,谁敢做这种较起真儿来要掉脑袋的生意?黄德智、邓贵大二人在你们北京人的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大官,但在我们这地界那可是有身份的人。你以为两位领导家里安不起热水器,到水疗区真是洗澡的?明告诉你,是去潇洒的,让邓玉娇陪玩玩,那是看得起她。夏律师,你是案发后第一个见到邓玉娇的外人,你问过她没有,在家种地一年能挣几个钱?给她找个脱贫致富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再说,人家钱都亮了出来,她还不乖乖地接着,这不是找人家把钱摔她脸上嘛!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这儿穷是穷,但再穷也不能穷干部。别以为领导会掏自己的腰包,异性按摩,找个小姐耍耍,照样公款报销,发票都没必要改换成“礼品”、“办公用品”,直接填写“找小姐”就行。退一步讲,发票上开具“礼品”、“办公用品”也是实事求是,因为黄德智和邓贵大皆属政府公务人员,找个“小姐”伺候领导,那么“小姐”对他俩来说,当然是“礼品”,是“办公用品”了。

  夏律师,我们注意到了众多网民针对此案的跟帖、留言。是的,绝大多数网民“一边倒”,称你是“良知的代表”、“正义的化身”,言语充满对你的敬仰、支持。我们也不能不承认,你作为律师,极力维护当事人的利益,已经尽到了律师应尽的职责。但是,后来你怎么被“解雇”了?

  “这是我20年来碰到的最难弄得案子,因为我不识道我的对手在哪里。”这句话是你说的吧,夏律师?你第一次会见邓玉娇后,走出看守所打了个V型手势,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见此情形,记者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网民也是欢声一片。可你们都得意太早了。邓玉娇到底跟你诉说了什么,致使你大呼“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说邓玉娇的确受到性侵犯,我们也知道这并不说明邓事实上已被强奸,但强奸一词太刺激人的神经了。我们才不在乎邓玉娇的贞操,但为人父母者,能不在意女儿的清白吗?于是,整个事件瞬间出现“拐点”,我们反败为胜。政府网站第一次具有了新闻时效意识,在第一时间火速跟进,出现了邓玉娇的母亲张树梅与你解除委托关系的声明。再说,你呼喊“丧尽天良”“灭绝人性”,是在骂谁?是说黄德智和邓贵大吗?要知道,提拔干部是要经过严格的组织程序的,若真如你所言,那么当初提名、考察、任命二人的有关部门和领导成了什么?明摆着你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这还了得?你看张树梅发表的声明,讲得多好,言语哪像个乡下人?不知道的以为她也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哩。

  事到如今,你该清楚你的对手在哪儿了吧。

  回顾你的种种表现,我们认为有必要批评你几句。前面提到过了,现在的律师轻易不接诉讼案子,更何况实施法律援助呢?当年你承办北京商贩刺死城管的法律援助案,在律师界、司法界和新闻界已小有名气。既然大小也算个名人,且已近不惑之年,就应该稳重、成熟些。办案不收钱也就罢了,感情咋还这般丰富?就不能有副铁石心肠?说实在的,那张你与另一律师抱头痛哭的照片在网上广为流传,的确震撼人心。但我们不明白,作为一个知名律师,你不该把自己混同普通人,甚至不该把自己当成人,更不该具有一个常人应当具有的感情,同时要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你看看你,当“脑海里已经形成了证据链,有把握迅速拿下这个案子”时,就手打V字;“一看张树梅不在,感觉坏了”,就失声恸哭。如此喜怒形于色,我们断言你一辈子也当不了官。莫非果真如西南政法大学高一飞教授所言,你是在作秀?

  说到高教授,我们同样怀疑你是西政的冒牌生。实话告诉你,本人也是西政毕业的,可在重庆读了四年书,我怎么一次没见过你?依照高教授的高论,我在校园里没见过你,那就说明你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所以,在此郑重警告你,以后不许以堂堂西南政法大学毕业生的名义招摇撞骗,母校只配高一飞教授那种奇才所属。我们若早知道世界上还有高一飞这样的法学教授,那样不遗余力地替我们政府、替办案机关说话,我们愿意斥巨资请他替邓玉娇辩护,他应该能够配合我们给邓玉娇辩护成死刑立即执行。

  另外,请你转告《新京报》、《南方人物周刊》等媒体的记者,他们未经我们批准就擅自来采访,违反了我们的规矩。虽然打得他们流了血,受了伤,切身体验了野三关之野,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中央虽三令五申强调舆论监督的重要性,但记者就因此把自己当成无冕之王了?什么为民立言、为民请命,我们看这是封建残余!,

  夏律师,欣悉你已滚出了野三关,我们长长松了一口气。算你识时务,能不缺胳膊不断腿地离开野三关算你小子有造化。

  夏律师,依你的年龄想必你看过电影《京都球侠》。影片中那一群贱民也敢赢洋人?乌合之众怎懂外交之道?怎会理解领导也就是老佛爷的良苦用心?虽说赢了球赛,万众欢呼,但是朝廷大员不高兴,老佛爷也不会高兴,几个草民最终还不是照样被送上断头台。

  细细品味,影片中的主题歌倒是蛮适合你和那几个欠揍的记者的,我们特意抄录给你,权当送别之曲:

  哎嘿/球侠/哎嘿/球侠/你算个什么球侠/噢/几条臭鱼烂虾/噢/几条臭鱼烂虾/噢/球侠/你使了什么妖法/让洋人眼花/你使了什么妖法/让老佛爷害怕/噢/你算了吧/噢/你算了吧

  哎嘿/球侠/哎嘿/球侠/你算个什么球侠/噢/一群大傻瓜/噢/一群大傻瓜/噢/球侠/人生的球赛已结束/快快回老家/在天黑之前快快你回老家/噢/你算了吧/噢/你算了吧……

(原载2009年6月11日《山西市场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