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我出差青岛住进了八大关内,图的是这里离海不远闹中取静。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青岛暗无天日,伫立岸边极目看海,两百米开外便是混沌一片。听说在世界帆船锦标赛举办的这四天里,这里就没能见着过青天白日,所以闭幕式上白白放了大把焰火,还是少了那份应有的喜兴。
午睡醒来的第一个电话,就让我心情不错。手机里传出的男声,带着点儿南方口音,寒暄后说自己名叫浦志明,跟我有两个字相同,自称是湖南郴州人,在北京做建筑工作,遇到了法律上的问题,想向姓浦的本家律师咨询,希望能尽快见面叙叙。
困意顷刻全无踪影,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怪只怪咱浦家跟张王李赵等大姓不同,印象中除了本乡本土的几十户,不算浦熙修浦洁修和老演别人爷爷的艺人浦克,二十多年来遇到的“本家”不过区区几人,所以平常碰上个把姓蒲卜朴普的,也禁不住倍感亲近。我赶忙说这可真是难得,能在电话里说的就请先说说,至于见面只能等我回去再说了。
他说他们在北京打工,帮人挖坑时挖出几个装满古钱的坛子,像是古人留下来的宝贝。觉得这事儿太大了没敢跟外人讲,发现我也姓浦是自家人而且在做律师,便打电话来问问到底咋办合适。他没直说想把这便宜白送给我,但肥水不落外人田,估计是打算便宜卖给我换俩钱儿花。
镜子里的我脸上乐出了花,心想这北京果然遍地是宝,连目不识丁的浦志明凭空挖个坑儿都能撞上,可惜国家养那么多考古专家瞪大眼睛,楞是没能修来这份儿运气。原以为人民政府钻窟窿打洞认认真真搞建设,真是在一心一意谋发展,突然觉的不论是谁挖地三尺的目的,八成儿也是为了寻宝吧?
自打政府上台那天起,就盯上了地下的宝贝,不管哪儿挖出来的都归人家,草民胆敢盗卖文物要是给逮着了,没准儿就得杀头。一想咱浦家香火不旺,人丁本来就少,不能让自家人像承德外八庙那小子一样人头落地,所以明知慈善家李春平有钱识货,还是不忍心撺掇他们自投罗网——人家那么大的能耐都烦得雇人写书,天天磨叨着自己“忏悔无门”呢,要是搁在我等平头百姓身上,就算树上掉下来的是一只知了皮,赶巧了也能把脑袋砸塌。
我真事儿似的,恭喜浦志明可是为国家做了贡献了,难得他们的法律意识还这么强。我说让国家吃肉咱沾光喝口汤,算是老百姓的福分,要他赶紧给文物局里当差吃肉的那帮爷们打电话,请来官府的行家们过过眼,万一真的是宝贝还能平平安安地讨几块合法的赏钱。至于见面的事儿,等我回去就可以安排,反正有我的电话找我不难。
一声简短地“再见”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我在想联通和移动这两家黑心的公司,肯定又在盘算这回赚得了多少话费。纳闷儿的是回北京两天了,还没见到这位浦志明找上门来,莫非这位本家过河拆桥,转眼忘了指点迷津的同宗?还是政府已把那几坛子“宝贝”落袋为安,他们正忙着领赏分钱,暂时没顾上我呢?
这世道,除了骗子是真的,什么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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