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邓玉娇那边儿的火急火燎,平生首次遭逢人家的声明解聘,又承蒙国保开恩安排强制休假——其实我的这种“假期”,可知其如期当至,能料其届时必走,正所谓“例假”者也,习以为常。旋即赶来成都公干。首次入川气候不错,浴凉风袭袭,远离京城喧嚣,蜀地师友热望殷殷,颇感受用。可惜跟成都国保话不投机,见个人都难——当今益州牧驭民,远出巴东小县。
十点前用毕早餐,起身上楼想拎包儿下来,友人的车已恭候多时。差使没能办妥,观光还得观光,对杜甫草堂、武侯祠和文殊院,心仪已久了。诗史乃后学的楷模,卧龙则束发以来便是偶像,文殊院则属代家人前往——虽然对这位菩萨的分管闹不清楚,但期待儿子学业有成,想来人同此心,都该瞻仰瞻仰。
两位黑衣男子追我到电梯口儿,口中连唤着先生先生,语调热情急切。站定,转身,回头,见一位五十几岁长者,矮胖,后边儿四十几岁同龄,精干。两位体面光鲜,操北方口音,伸手不容不握。长者堆笑,问是否来自北京,接着自称也是;问能否帮个小忙,跟着递上名片;谓彼来此地公干,不意手袋遗失,内有合同钱包和卡若干;谓公事无碍,合同补签即可,但机票不能打折,回京川资尚缺三百。同龄人晃出身份证,称住清华东路,不远。
人在江湖行走,倒霉事谁都能摊上。肯开口求助,勇气可嘉,更有信赖在。自衬近日只出不进,囊中羞涩但小数儿还有,卡中随时可取并无水尽之虞。三人上电梯,进房拿钱包,千元剩下两张,脸上尽显愧色:“这八百少了点儿,请两位路上用吧。”老者接过,鞠躬万谢,称回京奉还。慨然曰不必了,“相会于成都,回去见个面,吃掉便了。”
收获助人的快慰,观光时兴奋异常。流连于武侯祠中,琢磨“攻心为上”的良方,抱憾当今治蜀不“深思”,鄙夷益州牧的大不肖。有仙人谄媚着抬手,指脑门夸印堂不错,才知大富大贵,说的是我:“‘点儿背’曙光不远,七月即可‘转运’”。赶忙连声道谢,天机可别泄露,“我这儿正等七月,此地四处国保,说早了株连九族,再说可就‘祸事了’”。随即我给仙人指路,让他另找旁人,或可小有斩获,跟我白费蜡,那可就傻了。心说如此小技,不该上前屠龙——兜售文物的本家浦志明,一招儿被我支到了文物局,三年过去还没音讯哪。
三时“回府”小睡,醒来惦记安否。欲短信问候则个,也为落实去向。摸出名片,见黑绿颜色不同:“北京市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刘汉清副总经理,许凯经理。心中不禁窃喜,不期然小助的,居然是俩官商,仙人说的“转运”,要指发笔小财,没准儿真有谱儿,也许就应在俩官商身上?可惜“片子”没印手机,或为“谢绝推销”吧——大人物不像小律师,人家不印手机,不然日理万机的,卖枪卖发票卖房子售买吉祥号儿,得天天得想摔手机,那就三俗了。上网查查这家公司,没想到“网页”也付阙如——与时俱进的表面文章,官商都不屑去做,瞧人家这才叫真酷。
岂料技痒难耐,校对癖登时发作。十八年前潦倒,三校到出清样,千字获酬三元,业余干过半年,百十块活命钱,曾助我糠菜度日。仔细一看,名片上错讹不少,中英文加汉语拼音,接二连三占全了:“北京”误作“beijin”,副总“刘”误作“liou”,朝阳“区”没了“district”,剩巴掌大一块“area”。除了鸡毛蒜皮,内容还跟常识叫板:“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2号”是有“赛特大厦”,柜台摆着的劳力士,二十年我都没敢去买,可没见有“赛特科技交流大厦”;垄断行业的两位高管,合用着一部64573569,就算少缴月租费也过于节俭了——“6457局”不在建外,6512打头儿,其实更靠谱儿。
打回北京问114,知道赛特大厦门牌儿,与“赛特科技交流大厦”同号儿——“赛特”叠床架屋从未留意,观察问题不细致啊;问总机401-405室的户主,称一为某律师事务所,一为某洋名公司;问“北京市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何在,说“目前还没有”。
都说天府善摆龙门阵,但龙门阵摆成了八卦阵,闻所未闻。明天打道回府,我得看住手机,伺候着有朝一日,beijin朝阳area有64573569打进报恩。“他乡遇故知”,憧憬着与liou汉清、许凯在“赛特科技交流大厦”的把角儿,觅一处桃园,再添几百块沽顿“大宅门”,不光能大快朵颐,或可仿刘关张故事,演绎一段“但求同年同月死”的佳话,也未可知。
浦志强 2009年6月13日
文后几点澄清如下:
一、今年休假自六月二日起,七日晚便已结束,成都之行不是北京恩典,不是安排旅游,是流窜作案,是我和夏霖新的一桩公干;
二、对来求助者没有怀疑,自己受多了别人的帮助,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有,心眼儿有意不多使。
三、告贷数额不多(多了身上也没有),也就没有多想,想多了是对人家不尊重,自己不屑。
四、名片没仔细看,人家跟你诉衷肠,研究名片不礼貌,所以错讹没有发现。
五、多了个经历,权当一乐儿,写了大家分享,但写得确实不好。
谢谢大家伙儿,可以以我为戒,但这不是行善的错儿。
浦志强 2009年6月14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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